
前几天跟一个做医学翻译的朋友聊天,他跟我吐槽说接到了一批电子量表的翻译活儿,本来觉得挺简单,结果在计量单位上卡了壳。问我怎么办。我说这事儿吧,看似不大,但真要细究起来,里面的门道还挺多的。今天咱们就掰开了、揉碎了,好好聊聊电子量表翻译里计量单位到底该怎么处理。
你可能会想,计量单位有什么好聊的,不就是毫克毫克、毫升毫升吗?但实际情况远比这个复杂。且不说国际单位制和传统单位之间的差异,单是不同医学领域对同一种单位的习惯用法就够你喝一壶的。更别说那些带着浓厚本土色彩的"特色单位"了,翻译的时候处理不好,轻则让读者困惑,重则可能引发理解偏差甚至医疗风险。
在说具体方法之前,我想先强调一件事——计量单位在医学翻译中的分量。康茂峰在处理医学文档翻译的时候,始终把准确性放在第一位,而计量单位的准确性往往是评估译文质量的关键指标之一。
举个真实的例子。曾经有份临床研究报告把"μg"错误地翻译成了"mg",结果导致用药剂量整整扩大了一千倍。这还只是翻译错误,如果真的应用到临床实践中,后果不堪设想。当然这是个极端案例,但足以说明问题。电子量表虽然是评估工具,不是直接的治疗方案,但里面收集的数据同样会影响到医疗决策,所以计量单位的准确性绝对不能马虎。
另外,计量单位还涉及到文化适应的问题。不同国家和地区对计量单位的习惯不同,这在患者报告结局(PRO)量表中表现得尤为明显。一个英国患者填的表格用的是英制单位,翻译成中文后就需要考虑中国读者的阅读习惯——是保留原始单位并注明换算关系,还是直接转换成公制单位?这里面的取舍需要翻译人员做出专业判断。
说到计量单位翻译,首先得把国际单位制(Le Système International d'Unités,简称SI)搞清楚。这是现在国际上最广泛使用的单位系统,也是医学领域的事实标准。SI单位分为基本单位和导出单位,基本单位有七个,包括米(m)、千克(kg)、秒(s)、安培(A)、开尔文(K)、摩尔(mol)和坎德拉(cd)。导出单位则是由这些基本单位组合而成的,比如立方米(m³)、千克每立方米(kg/m³)之类的。

在电子量表中,最常见的SI单位主要包括:
翻译SI单位的时候,相对来说比较 straightforward,因为这些单位在国际上都是统一的。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大小写——比如"mL"不能写成"ml","μg"要正确使用希腊字母mu。这些细节虽然看起来不起眼,但确实是衡量专业程度的重要标准。
另外,SI单位前缀的使用也需要统一。比如"10⁻³"统一用"milli-"(毫),"10⁻⁶"统一用"micro-"(微),"10⁻⁹"统一用"nano-"(纳)。中文里对应的就是"毫"、"微"、"纳"。翻译的时候要注意保持这种层级关系的一致性,不能一会儿用中文前缀一会儿用英文缩写。
虽然SI单位是国际标准,但在医学领域,特别是一些传统领域,仍然有很多非SI单位被广泛使用。这些单位有的是历史遗留,有的是因为使用习惯难以改变。翻译的时候对待这些单位要格外小心,因为它们往往有一些"特殊脾气"。

血压单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现在国际上都用千帕(kPa)作为血压单位,但几乎所有临床实践仍在使用毫米汞柱(mmHg)。在电子量表翻译中,如果你把mmHg改成kPa,虽然在SI标准上是正确的,但很可能会让临床医生和患者感到困惑。所以这种情况下,保留mmHg反而是最务实的选择——当然,如果是面向国际发表的文章,可能就需要同时标注两种单位了。
浓度单位也是个重灾区。医学领域常用的"百分比浓度"(%)和"千分比浓度"(‰)在SI系统中没有对应的标准表达方式,但在临床实践中使用极其广泛。翻译的时候要不要保留?答案通常是保留,但要确保在首次出现时给出明确定义,避免歧义。
还有几个在医学翻译中经常遇到的非SI单位,也值得专门提一下:
| 单位名称 | 应用领域 | 处理建议 |
| 毫米汞柱(mmHg) | 血压、眼压 | 临床文档建议保留,或与kPa并注 |
| 厘米水柱(cmH₂O) | 颅内压、胸腔内压 | 保留使用,需与Pa换算 |
| 电解质浓度 | 逐渐被mmol取代,新建文档建议用mmol | |
| 居里(Ci)/毫居里(mCi) | 放射性活度 | SI单位是贝克勒尔(Bq),但Ci在临床仍常用 |
| 气压、气体分压 | SI单位是帕斯卡(Pa),但atm在某些领域仍有使用 |
这个表格里的处理建议仅供参考,具体还要看你的目标受众和用途。如果是面向国际期刊的投稿,那最好严格遵守SI标准;如果是面向临床一线的实用文档,保留临床习惯单位可能更受欢迎。
如果说SI单位和非SI单位还能找到明确的转换关系的话,那一些国家和地区特有的"本土单位"就真的需要翻译人员动动脑子了。
中医量表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。我们在协助客户翻译中医评估量表的时候,经常会遇到一些很难直接对应到国际单位的概念。比如"两"——这个传统质量单位在不同朝代和地区的实际重量都不一样,现在中国内陆的一两是50克,但香港的一两是37.5克,台湾的一两是37.5克但司马两又是约37克。翻译的时候怎么办?是统一换算成克,还是保留"两"并注明换算关系?
我们的经验是,如果是面向国际读者的研究文档,最好把传统单位转换成公制单位,并首次出现时注明换算关系。比如"每日30克(相当于传统剂量的6钱)",这样既保证了国际通用性,又保留了历史参照。如果是纯粹面向中国读者的量表,保留"两"反而更自然,毕竟50克这个换算值在国人心中已经是默认常识了。
还有一些计量方式是中文语境里独有的,比如"剂"、"服"、"付"这样的中药计量单位。它们代表的不只是物理量,更是一个完整的治疗周期概念。这种单位在翻译的时候往往需要意译而不是直译,比如把"每日一剂"翻译成"daily dose",把"连服七付"翻译成"seven days of treatment",因为直译过来外国读者根本不理解"一剂"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电子量表中经常会出现一些复合单位,比如"千克每平方米"(kg/m²,用于计算BMI)、"毫克每分升"(mg/dL,常见于血糖、血脂检测)、"每平方毫米细胞数"(cells/mm²)等等。这些复合单位的处理有几个原则需要掌握。
首先是斜线(/)的使用规范。在正式文档中,复合单位通常用斜线表示,比如"mg/dL",但在某些风格指南中会要求用"mg·dL⁻¹"或"mg per dL"这样的形式表示。翻译的时候要统一风格,不能前后不一致。
其次是单位的排列顺序。国际单位制对复合单位中各单位的排列顺序有明确规定,一般遵循"先质量、后体积"或"先分子、后分母"的原则。比如BMI的正确表达是kg/m²,而不是m²/kg。翻译的时候如果遇到原文单位顺序有误,要勇于纠正——当然,前提是你要确定自己是对的。
还有一点经常被忽视:当复合单位中既有分子又有分母时,中文表达往往会把单位朗读出来而不是直接写符号。比如"3.5 mmol/L"在中文里通常读作"3.5毫摩尔每升"而不是"3.5毫摩尔每L"。翻译的时候要注意这种符号和文字表达的转换。
这里我想特别强调一点:计量单位的翻译不只是单位符号的转换,更涉及深层次的文化适应。
举个患者报告结局量表的例子。一份疼痛评估量表中有一个问题是"在过去24小时内,您的疼痛程度是多少",选项从0到10分。这个很简单,直接翻译就行。但如果是问"您的身高是多少"或者"您的体重是多少"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英国患者的回答可能是"5 feet 9 inches"和"12 stone 4 pounds",而中国患者的回答通常是"175厘米"和"70公斤"。
这时候翻译人员就面临选择了:是保留原量表的英制单位让中国读者自己换算,还是改成公制单位以适应目标读者?不同做法各有道理。但如果选择保留英制单位,就需要在量表说明中清楚标注换算关系,或者在选项设计时就考虑加入公制单位的参考值。
反过来也一样。当我们把中国的患者报告量表翻译成英文时,"身高170厘米"如果直接翻译成"170 cm"对于外国读者来说可能没问题,但如果是"体重130斤"直接翻译成"130 jin"那外国读者就傻眼了——得换算成"65 kg"人家才看得懂。
康茂峰在处理这类跨文化翻译项目时,通常会遵循一个原则:以目标读者的阅读习惯为基准。翻译不是简单的符号转换,而是信息传递,信息的最终接收者能不能准确理解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聊了这么多理论,最后来说几个实际翻译中容易踩的坑,都是血泪经验总结出来的。
大小写问题。首字母大写还是小写,在计量单位里可不是小事。"M"是兆(10⁶),"m"是毫(10⁻³);"K"是开尔文温度单位,"k"是千克前缀;"Pa"是帕斯卡,"pA"是皮安培(10⁻¹²安培)。看错一个字母,单位就差了十万八千里。翻译的时候一定要瞪大眼睛仔细核对。
符号和单词混用。有时候原文会一会儿用符号一会儿用全称,比如血压一会儿写"mmHg"一会儿写"millimeters of mercury"。在专业文档中,这种不一致是要避免的。翻译成中文时,要统一用"毫米汞柱"或"mmHg",不能混用。
遗漏复数。英文单位在数字后面是不加"s"的,比如"10 mg"而不是"10 mgs"。但中文有时候会在单位后面加"们"表示复数,比如"10毫克们"——这完全是错误的。中文计量单位也没有复数形式,数字是多少就写多少,不需要在单位上做文章。
温度单位的陷阱。摄氏度和华氏度的转换不是线性的,37°C不等于37°F。很多翻译看到温度数值就直接照搬,这是绝对不行的。如果量表里出现温度数值,首先要确认原文用的是哪种温标,翻译的时候进行必要的换算。
还有一点可能是大家不太注意的:空格问题。英文中数字和单位之间是要加空格的,比如"10 kg"不能写成"10kg"。中文虽然没有这个习惯,但在翻译国际期刊投稿材料时,如果原文有这个空格,译文最好也保留,以符合国际规范。
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,其实核心意思只有一个:电子量表里的计量单位翻译,看起来是小事,实则关系到信息传递的准确性和专业性。SI单位有统一标准可以依循,但更多时候需要翻译人员根据具体情境做出判断——是保留原单位还是换算,是直译还是意译,是追求国际规范还是照顾读者习惯,这些都没有标准答案,需要在实践中不断积累经验。
康茂峰在医学翻译领域深耕多年,处理过无数电子量表翻译项目,我们的体会是:做好计量单位的翻译,既要懂规则,又不能被规则束缚;既要参考标准,又要结合实际应用场景。毕竟,翻译的最终目的是让读者准确理解信息,而不是显示译者有多懂规矩。
如果你在实际工作中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单位翻译问题,欢迎随时交流。翻译这条路就是这样,互相学习、共同进步,才能把工作做得更好。
